柳玉顏瞇著眼睛，偷偷瞄了一下四周，發現遠離了圍觀的百姓，便睜開眼睛，在龍瑾的耳邊說道：“龍瑾，我沒事，放我下來吧”。

龍瑾聽到柳玉顏的聲音後，有些詫異，扭頭看向伏在自己肩頭的柳玉顏，疑惑的問道：“小姐？”。

柳玉顏繼續說道：“放我下來吧”。

龍瑾沒有說話，按照柳玉顏的指令，照做了。

重新站在地上的柳玉顏，拉住龍瑾的手，說道：“讓你擔心了，是我的不是，在這裏給你賠不是”。

……

龍瑾還是十分不解，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麽，一時間不知應如何回答，隱約感覺到自己被戲耍了一番，心中升起了悶氣，但又不敢表露出來，只好搖搖頭，默默看著柳玉顏。

這時，柳玉顏身後傳來隋霄遠的聲音，爽朗中帶著一絲嘲諷，說道：“柳小姐還真是……”。

柳玉顏聽到這個聲音，立刻怒火中燒，轉過身去，冷眼瞪著隋霄遠，一言不發，樣子可怕極了。

隋霄遠在柳玉顏的身前停下了腳步，滿目笑意的迎上柳玉顏冰冷的眼光，對柳玉顏的怒火，不以為然，擡手，伸出食指，對著柳玉顏的腦門就是一推，笑著說道：“本少爺可都是為了你好，別不識好歹啊”。

柳玉顏用盡全身力氣，在隋霄遠縮回手指時，一把將其攥住，用指甲狠狠抓下去，嘴角上揚，玩味的看著隋霄遠，整張臉都是皮笑肉不笑的，眼中射出的光芒，恨不得立刻殺死隋霄遠。

隋霄遠吃疼，掙脫開柳玉顏的‘魔掌’，縮回手指，看到上面新掛上的手印，隋霄遠先是用另一只手揉了揉，然後，又放到嘴邊吹，好像這樣，手就不疼了似的。這下，換隋霄遠冷冰冰的瞪著柳玉顏了，柳玉顏一臉壞笑，不以為然。

柳玉顏對隋霄遠十分隨意的行了一禮，然後，對隋霄遠說道：“那這，就當做是您‘為我著想’的答謝，告辭！”，說完，柳玉顏便擡腳從隋霄遠的身邊徑直走過去。

隋霄遠哪能就這麽讓柳玉顏離開，在柳玉顏經過自己的一剎那，隋霄遠擡手，握住了柳玉顏的胳膊。

柳玉顏想甩開隋霄遠的胳膊，但奈何自己力氣尚小，做再多也是徒勞，無奈之下，柳玉顏翻了一個白眼，然後扭頭，並微微上仰，看到隋霄遠目視前方的側臉，心道：原來他的鼻梁是如此的高挺，正如他挺拔的背，給人無與倫比的安全感，眼睛雖然小了點，但是炯炯有神，裏面寫滿了他的神采飛揚。突然，柳玉顏發現自己詭異的想法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原來，不知何時，自己竟漸漸淪陷在了其中。

很快，柳玉顏再次想到最令自己氣憤的事，刻意的眨了幾下眼睛，並來回扭動自己的脖子，隨後，擡腳就朝隋霄遠的腳踩去，順便，還在上面不停地轉動自己的腳後跟，力氣之大，果然讓隋霄遠立刻松開了握著柳玉顏胳膊的手。

隋霄遠一陣慘叫後，松開握著柳玉顏胳膊的手，為了從柳玉顏的腳下，救回自己的腳，連隋霄遠自己都沒有想到，自己竟然狠推了一下柳玉顏。

被這麽一推，柳玉顏撤回了腳，但另一條在此時承擔全身重量的腿，感到了劇烈的疼痛感，迅速傳遞到柳玉顏身體的每一處，使得柳玉顏無法承受這樣的折磨，腿上一軟，再次，癱坐到了地上。

面對柳玉顏突如其來的摔倒，隋霄遠也著實嚇了一跳，顧不上腳上的疼痛，立刻單膝跪在柳玉顏的身邊，問道：“你，你還好吧？我……”。

這回，是真的惹怒柳玉顏了，面對龍瑾想要把她從地上扶起來的手，更是直接將其甩開。柳玉顏眼角若隱若現，泛出點點淚花，瞪著隋霄遠，惡狠狠的說道：“隋霄遠，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，你要這樣待我？你知不知道，大庭廣眾之下，摔到地上，是多丟臉的一件事情，你卻眼睜睜的看我出兩次醜，虧我好心，要跟你去散心！”。

隋霄遠聽到柳玉顏的話，沒有忍住，‘噗嗤’一聲笑了出來，但笑出聲之後，才發現，這樣可能會遭到柳玉顏更惡毒的咒罵，趕快用手捂住嘴，擺出一臉無辜的樣子。可是，一切都晚了。

柳玉顏聽到那聲突兀的笑聲後，先是楞了一下，然後，緩緩扭頭，幽怨眼神中帶著淚水，對上隋霄遠略帶悔意的眼睛後，終於，還是爆發了。柳玉顏使勁推開隋霄遠的肩膀，像個小孩子似的，吵道：“隋霄遠，你太過分了！”。

隋霄遠見柳玉顏馬上就近乎癲狂了，趕快看了一下四周，雖是遠離鬧市的小巷子，但時不時還是會有前來逛街的百姓經過。考慮到兩個人的顏面，隋霄遠竟身體前傾，一只手握住柳玉顏的後脖頸，另一只手捂住了柳玉顏的嘴，嚴肅的眼神，仿佛在向柳玉顏傳遞一種無聲的呵斥。

隋霄遠的手在觸碰到柳玉顏的臉龐時，柳玉顏立刻安靜了下來。雖是正午日頭高照，可隋霄遠的手卻是涼涼的，柳玉顏對上隋霄遠的眼神，竟有些恐懼，想要盡快躲開，就連臉上也染上了兩朵粉紅色，心裏‘撲通撲通’的跳著，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隋霄遠害怕一旦松開自己的手，柳玉顏又會埋怨自己，大吵大鬧，白白浪費自己的一番好心，只得繼續捂著柳玉顏的嘴，說道：“柳小姐，我不是有意讓你當眾出醜，男女授受不親，更別說實在眾目睽睽之下了，我沒有去扶你，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，況且，你方才假裝昏倒，不也是為了自己名聲嗎？不過，就是那位公子不懂得尊重女子的名節，不然，這後面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”。

隋霄遠一段話說完後，柳玉顏就變成呆呆的了，目中無神，搞得隋霄遠也不知道柳玉顏這又是怎麽了，只好，試探著問道：“你明白了嗎？”。

柳玉顏點了點頭，眼中還是毫無神色。

隋霄遠心裏也十分慌張，慢慢松開了自己的手，沒再說話。

聽到隋霄遠的話後，龍瑾似乎也清楚了，為何小姐要假裝暈倒，害得自己白白擔心，心中也很快釋懷了。

……

在龍瑾的再次攙扶下，柳玉顏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站了起來，隨後，隋霄遠也站直了身軀，默默轉過身，背對著柳玉顏，在將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公之於眾後，隋霄遠覺得渾身不自在，呼吸也變得不順暢了，臉上也有些泛紅。

不用正對著隋霄遠的臉龐，柳玉顏也感到放松些。沈默了片刻後，柳玉顏擡手拭去眼角掛著的淚痕，開口問道：“方才，我問你的話，你還沒有回答我”。

隋霄遠轉過身，柳玉顏迅速低下頭，總之，兩人之間的相處變得格外不自然。隋霄遠盡力克服了這種不自然，用以往打趣柳玉顏的口氣說道：“既然，柳小姐都開口了，那本少爺豈有不答應的道理”，說完，也不顧柳玉顏作何反應，擡腳便走了出去。

柳玉顏腿上的舊疾覆發，每走一步都承受著巨大的苦痛，即使有龍瑾的攙扶，也很難按照正常的速度行走，很快，柳玉顏被隋霄遠拉開了些許的距離，但不知是哪裏來的毅力，柳玉顏就是要跟著隋霄遠，從沒想過停下來。

龍瑾實在不忍看到柳玉顏這個樣子，仿佛柳玉顏邁開的每一步，都落到了龍瑾的心頭上。龍瑾也嘗試說服柳玉顏，停下腳步，稍作歇息，然後回家，但柳玉顏從未上心聽過。為了柳玉顏，龍瑾朝著隋霄遠的背後，大喊道：“隋二少爺，您能不能等等我家小姐，她的腿疾犯了，現下正疼痛難忍”。

隋霄遠走在前面，健步如飛，悠悠的說道：“正是你家小姐腿疾覆發，現下只有本少爺可尋，不然你以為她為何會跟著本少爺？”。

柳玉顏一聽隋霄遠的話，剛熄滅的怒火，立刻又湧上了心頭，在龍瑾的攙扶下，一瘸一拐的緊走幾步，大喊道：“隋霄遠，你站住、我讓你站住！”。

起初隋霄遠依舊是自顧自的往前走著，抵擋不住柳玉顏的聲聲呵斥，隋霄遠還是停下了腳步。

柳玉顏就趁著這個功夫，趕來了隋霄遠的身旁，大罵道：“你還有沒有點良心，若不是看你口吐黑血，雙目少瞬不眨，發覺你頗有急火攻心之癥，又加之久遭憂心之事，若是心中的心結不能盡快打開，多名貴的藥石都回天乏術”，見隋霄遠沒有說話，柳玉顏喘了口氣，又接著說道：“是，我承認，現下我腿疾覆發，除了跟著你，別無他法，但是，若不是一開始，想從你的心病著手醫治，怎麽會發生後面的一系列事！”。

隋霄遠也不甘示弱，稍微低頭對柳玉顏說道：“這病姑且就算是你要為我醫治，但無論是心病還是藥石，都是你自己提出來的，本少爺既沒未威逼，更無利誘，我當下的所說所做，又何來沒良心一說！”。

柳玉顏聽到隋霄遠的話後，差點自己急火攻心，吐上一口黑血出來。剛止住的淚水，又開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，一句話也不想跟隋霄遠說。

龍瑾站在柳玉顏的身後，實在是聽不下去隋霄遠這樣對自己的小姐這樣說話，也不顧丫鬟的身份，立刻替柳玉顏回擊道：“隋二少爺，你知道小姐的腿疾是何時患上的嗎？”，沒等隋霄遠說話，龍瑾接著呵斥道：“就是那日在客棧，小姐為了向你傳遞，那箱木鱉子是馬錢子的消息，刻意摔倒後，落下的病根，若是要追根溯源，只怕這最源頭的根，是你欠我家小姐的”。

說道那天初次見面的場景，隋霄遠還歷歷在目，話說，隋霄遠心中十分感謝那天的相遇，正是如此，才開啟了兩人日後的點點滴滴，讓自己這個孤獨慣了的人，找到一絲依賴感，可以在人前偽裝後，對他展現自己強撐下來的疲憊和軟弱。可萬萬沒想到，正是那天的相遇，給柳玉顏帶來的如此傷害。隋霄遠心中感慨：柳玉顏定是十分厭惡那天的相遇。想到這裏，隋霄遠不禁長嘆一口氣。

柳玉顏冷冰冰的瞪著隋霄遠，語氣中透露著無比的決絕，說道：“我那天的所作所為，根本不是為了他，我只是擔心買藥的病人誤食草藥，帶來更顯著的病痛感，跟他沒關系，今日的一切，權當我是自作多情了”。

柳玉顏說完，便垂下眼眸，眼角的淚落在地上，又被轉身的柳玉顏踩了一腳，此後便在無人問津。

……

當柳玉顏轉身要離開時，隋霄遠深沈的問道：“那你今日到底是因為我，還是因為我是病人，才說要為我醫治心病的？”。

柳玉顏聽到這個問題後，在原地怔住了，現下的她，在心中無數次問自己這個問題，但卻始終得不到答案。仔細想來，從初見隋霄遠，到後來的琿春堂又見，再到後來發生的每一件事，兩人似乎永遠都在鬥智鬥勇，互相不對付，但是總有種別樣的情愫，讓柳玉顏很享受這樣的生活，只要一想到以後這個人不會再跟自己鬥智鬥勇，甚至連面都見不到時，心口就會隱隱作痛，還夾雜著濃濃的不舍。是在何時，自己有了這樣的感覺？難道是在自己命懸一線，他一襲黑衣，從樹叢中走出來時；還是，他拉著自己手，共同面對成群的敵人時；又或是，他咋大庭廣眾之下，言之鑿鑿說願為自己擔下所有責任時，還是在其他的某些時辰呢，都已經無法印證了。

柳玉顏盡力說服自己，要給隋霄遠後者的答案，可心中又不甘僅僅是這樣。但現下自己的心中十分混亂，只好草草撂下：“我不清楚”幾個字後，扭頭想要快速逃離這裏。

可緊接著，隋霄遠說道：“我等你的答案”，語氣鏗鏘，聽不出一絲憤怒或是失落，但著實是撫平了柳玉顏忐忑而又混亂的心。

見柳玉顏低著頭，不敢擡頭看自己，隋霄遠主動拉上柳玉顏的手，說道：“我帶你去個地方”。

柳玉顏還是沒有說話，依舊低著頭，想甩開隋霄遠的手，但隋霄遠緊緊地握住，就連腳步也開始遷就柳玉顏，明顯慢了下來，隨後，隋霄遠還安慰道：“放心，我是正人君子，不會做老人們說的那些傷風敗俗的事情的”。

就這樣，柳玉顏由隋霄遠牽著，兩人腳步緩慢，仿佛能走到世間的盡頭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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